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下午两点就没停过。老周躺在客厅沙发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七十岁了，每天午睡四十分钟的习惯保持了二十多年，今天算是彻底泡汤。他索性坐起来，盯着墙角那双落了灰的跑鞋。那是儿子前年给他买的，只穿过三四回。鞋底的花纹还很清楚，像刚出厂时一样。窗外电钻又响起来，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厂里打球的日子，那时候中午不睡觉也精神得很。

老周那代人打球没什么讲究。水泥台子，木板拍子，球破了用胶布粘上接着打。厂里每年搞一次职工赛，赢了发个搪瓷缸子，上面印着劳动光荣。他打过一次决赛，对手是锅炉房的老李。那天风大，球被吹得乱飘，两个人追着球跑，最后摔在煤渣地上，膝盖都破了。后来老李调走了，球台也拆了，那片空地改成了停车场。老周有时候路过，还会往地上看一眼，好像球台还在那里。

现在他每天傍晚出门散步，经过小区广场，总能看到一群人在打羽毛球。有个胖大姐打得特别起劲，跳起来扣球的时候，运动鞋砸在地面上砰砰响。老周站旁边看过几回，胖大姐冲他喊，大爷来打两拍？他摆摆手，笑着走开。其实他胳膊腿还利索，就是觉得跟一帮陌生人打球有点抹不开面。回家路上他跟自己说，明天去把跑鞋找出来，先穿着走两圈试试。

第二天他真把鞋穿上了。鞋有点紧，脚趾头挤得慌，但走起来还算舒服。他没去广场，沿着河边的小路走，走了大概一公里，开始慢跑。跑了几十米就喘得厉害，只好停下来走。旁边有个年轻人骑共享单车经过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老周有点不好意思，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。但他还是坚持走完了三公里，回家出了一身汗，冲了个澡，晚上睡得特别香。

接下来几天他都去河边。慢慢能跑两百米了，中间走一段，再跑一段。他发现早上河边跑步的人不少，有个戴耳机的小姑娘每天跟他迎面跑过，偶尔点个头。还有个老头比他跑得慢，两个人有时候一前一后，谁也不说话。老周觉得这样挺好。他想起以前在厂里，大家下了班就往球台跑，现在没人约他了，他就自己约自己。跑步这件事不用等人，也不用凑人数。

一个月后他称了体重，轻了两斤。午睡还是被装修吵醒，但他不躺沙发了，换上鞋出门。电钻声从身后追过来，他走得快，声音就落在后面。河边空气潮乎乎的，带着水草味。他跑起来的时候，膝盖有点酸，可心里踏实。那双跑鞋的底磨掉了一层，花纹浅了，鞋面也起了褶子。他打算穿坏了再买一双，买双底厚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