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的三色灯还在转，球场上的哨声已经响了

巷口那家理发店开了快四十年，红白蓝三色的灯筒还在慢悠悠地转。小时候我趴在玻璃窗外看老师傅给人刮脸，推子嗡嗡响，碎头发落在白布上。后来巷子拆了一半，理发店缩到只剩一扇门，灯还亮着。老板老周每天下午五点准时关门，骑一辆二八单车去河堤边的水泥球场。他打球的样子和刮脸时一样稳，不紧不慢，投篮前总要把球在手里转半圈。

河堤球场是这一带唯一一块平整的水泥地。地面裂了缝，缝里长过草，后来被踩平了。篮筐没有网，铁圈锈得发红，但每天傍晚都有人来。有穿校服的中学生，有刚下班的泥瓦匠，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。他们打半场，输了下，赢了接着打。规则简单，犯规自己喊，出界自己认。没有裁判，也没有人计较比分。球滚到堤下草丛里，谁离得近谁去捡。

老周打球不怎么跑动。他站在罚球线附近，接球，瞄一下篮筐，投出去。球在空中划一道弧，磕在篮脖子上弹进去，或者弹出来。他不太抢篮板，也不怎么防守。有人说他懒，他笑笑说膝盖不行了。可每次投进，他会用右手摸一下左手的腕子，那里戴着一块旧表，表带断了，用黑线缠着。那块表是他父亲留下的，他父亲以前也在这块场地上打球。

夏天天黑得晚，七点多还能看见球。有人从家里带来一盏充电灯，挂在篮架上，白光打下来，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蚊子多，大家一边拍腿一边传球。老周打到八点就走，回去还要烧水洗漱。他走的时候，球场上的人会喊一声“周师傅明天来啊”，他摆摆手，推着单车上了堤坡。三色灯还亮着，在巷口转。

冬天人少。冷风从河面吹过来，手伸出来就僵。老周还是来，戴一副露指手套，投几个球就站到场边看别人打。有次一个中学生问他，大爷你年轻时候打得好吗。老周说，年轻时候没场地，就在马路上打，用竹竿绑个铁圈。后来有了这块水泥地，他已经三十多了。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，像在说别人家的事。

球场边上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底下堆着几块砖，谁来了就把外套脱了放砖上。有一回下雨，大家躲到树底下，老周从兜里掏出一把糖，分给几个学生。他说理发店要关了，下个月房租到期。有人问那以后还打球吗。他说打啊，理发店不开了，时间更多。糖是薄荷味的，含在嘴里凉丝丝的。雨停了，地上积水映着天光，有人把球扔进场里，啪的一声，水花溅起来。

现在巷口那盏三色灯不转了。老周把工具收进一个铁皮箱，箱子搁在单车后座上。他每天还是五点出门，骑车去河堤。球场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，篮筐还是那个锈铁圈。他投篮的姿势没变，球转半圈，出手。有时候球在筐上颠两下掉进去，他就笑一下，摸一摸腕上的旧表。天暗下来，充电灯亮起来，影子又拉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