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




健康这件事,往往在失去的时候才被认真对待。老陈以前在建筑队干活,扛水泥、绑钢筋,一天两包烟,冬天喝白酒暖身子。六十岁那年查出血压高,医生让他吃药,他吃了三个月就停了,觉得自己没哪里不舒服。直到去年冬天半夜胸口闷得慌,送去医院放了两个支架,他才把烟酒都断了。现在他每天走八千步,早晚各量一次血压,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。他说,身体给的信号不能装看不见,装一次两次可以,装多了它就不跟你商量了。
人对待健康的态度,跟年龄有关,也跟身边人的遭遇有关。老陈的邻居老周,比他小两岁,去年查出了糖尿病,脚上破了个口子,半年都没长好。老陈去医院看他,回来就把家里的白米换成了糙米,炒菜少放一半油。他老伴笑他怕死,他也不恼,说不是怕死,是怕躺在床上让人伺候。那种日子他见过,他父亲最后三年就是那样过的,吃饭要人喂,翻身要人帮,人瘦成一把骨头,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其实健康不需要那么多高深的道理。老陈现在的生活很规律,早上六点起来,熬一锅小米粥,配一个水煮蛋,吃完去公园走两圈。中午睡半小时,下午看看报纸,或者去菜市场挑点新鲜的菜。晚饭吃得少,七点以后不再吃东西。他说以前觉得这样的日子没意思,现在觉得有意思得很。身体轻快了,脑子也清楚,跟孙女视频的时候能逗她笑,能记住她哪天打了疫苗、哪天长了第一颗牙。
有时候老陈也会想,要是早十年明白这些就好了。但那时候他父亲还在,孩子还在上学,工地上催得紧,哪有心思管什么血压血脂。人生好像就是这样,年轻的时候拿身体换钱,年纪大了拿钱换身体,换不换得回来还得看运气。他现在只盼着孙女这一代人,从小就知道好好吃饭、好好睡觉、好好活动,别等到身体出了毛病才开始着急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还望着病房里面,孙女正好打了个哈欠,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,又缩回去。
老陈从窗边退开,把位置让给旁边一个年轻爸爸。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,眼圈发黑,大概是熬夜熬的。老陈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什么,慢慢往电梯口走。他的步子很稳,不急不缓,鞋底蹭着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。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风灌进来,带着一点消毒水和初春泥土混合的气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肺里凉丝丝的,挺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