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午睡时窗外传来电钻声

三楼王大爷刚合上眼，窗外就炸开一阵电钻声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那声音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。楼下的装修队干得起劲，冲击钻隔几秒就吼一嗓子，像在跟谁较劲。他索性坐起来，摸过床头那副旧耳塞，捏细了塞进耳道。世界立刻闷下去一层，可低频的震动还是顺着墙传过来，床板都在轻轻发颤。这种时候人容易想起从前，那时候装修没这么多电动家伙，一把锤子敲敲打打，好歹有喘气的空当。

现在的电钻转速快，钻头咬住混凝土几秒钟就是一个洞。王大爷不懂这些，他只觉得吵。可他孙子去年给他装了个小盒子，说是能测噪音。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根绿柱子，超过六十分贝就变黄。他眯着眼看，装修那阵子柱子就没绿过。孙子教他按一下就能记下来，回头找物业说事也有个凭据。这玩意儿倒是比耳塞管用，至少心里有数了。

小区里像他这样的老人不少。物业在每栋楼门口贴了装修时间表，可总有人不按规矩来。后来有人拉了个微信群，谁家要动工提前说一声，邻居好有个准备。王大爷不会打字，就发语音，嗓门大得整个群都听得见。群里年轻人教他用小程序查施工备案，输入楼号就能看见哪户在装修、干到哪天。他试了一回，还真查着了，三楼东边那户批了二十天。

有回他正查着，手机弹出条消息，说社区活动中心新到了一批降噪耳机，可以借去试试。他半信半疑去了，工作人员给他一副头戴式的，戴上后电钻声小了大半。他问这得多少钱，人家说这是公益项目，用旧了还回来就行。王大爷借了三天，午睡果然踏实不少。还耳机的时候他多问了一句，这技术咋这么神。小伙子说就是反着发一段声波，把噪音抵消掉。

不过耳机不能老借。他琢磨着让孙子在网上买一副，挑来挑去挑花眼。有的说能降四十分贝，有的标着主动降噪，价格差出好几倍。评论区有人夸上天，有人骂不顶用。他最后选了个中间价位的，到货一试，电钻声还在，只是远了。他倒也不恼，反正装修总有结束那天。他把耳机搁在床头，跟老花镜、降压药排成一排。

楼下的电钻终于停了，说是钻头断了，得等明天换了新的再干。王大爷趁这空当赶紧躺下，耳朵里还嗡嗡的。他想起年轻时在厂里，车间噪音比这大多了，那时候没人给发耳机，下班回家耳朵里像住着一窝蝉。现在好歹有人琢磨这些事，有测噪音的软件，有借耳机的活动，还有群里那些七嘴八舌的提醒。他翻了个身，窗外安静得能听见麻雀扑棱翅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