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灯灭掉的那几秒，手机灯陆续亮起来，光柱晃来晃去，照见台阶上散落的跳绳和一只歪倒的羽毛球。有人喊了句别挤，声音在窄窄的通道里撞来撞去。我靠在墙边等电来，忽然想起体育课跑八百米时也有过类似的时刻，眼前发黑，只听得见自己喘气。体育这件事，很多时候就是在突然暗下来的环境里，靠身体里那点惯性继续往前。

小时候我不爱跑步，觉得绕圈最没意思。后来被拉去踢球，才发现跑动是有目的的，追球、卡位、回防，每一步都跟场上的局面咬在一起。踢完一场球，衣服湿透，膝盖沾着草屑，回家路上腿发沉，可脑子是清的。体育给人的东西很具体，不是道理，是喘不上气时还能再迈一步的那种确认。

工作以后运动变成零碎的事。午休去楼下打二十分钟乒乓球，或者晚上在小区里快走几圈。没有教练盯着，也没有成绩单，动作难看也没人管。有回下雨，地下车库成了临时场地，几个人拿粉笔画了条线就开踢。车灯当照明，球撞在柱子上弹回来，大家笑一阵接着踢。条件简陋，照样出汗。

停电那次，楼道里有个小孩举着手机灯照楼梯，他爸在旁边扶着他胳膊。小孩问，爸你以前也这样照过路吗。他爸说照过，小时候村里放电影散场，黑灯瞎火走田埂，手里就攥个手电筒。我听着觉得有意思，体育场上的路灯、球场边的灯、楼道里的手机灯，光不一样，人借着光做的事差不多，都是继续走或者继续玩。

后来电来了，灯一亮，大家收起手机各自上楼。地上那根跳绳被人捡走了，羽毛球还在原地。我弯腰把它拾起来，羽毛压扁了，捏一捏还能弹回去。体育用品大多这样，经得起折腾，不像玻璃杯那么娇气。人其实也差不多，常动一动，磕碰几下，反倒结实些。

第二天早上我绕小区跑了两圈，天刚亮，路灯还没灭。跑完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，看几个老头打太极，动作慢得跟静止似的。有个老头收势时朝我点点头，我也点点头。没说话，但那个意思我懂，动过了，身上舒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