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和我的娱乐生活

出租屋的阳台朝西，下午四点以后太阳才肯进来。那盆薄荷是前一个租客留下的，我搬进来时它已经蔫得不像样，浇了几天水又活过来，叶子疯长，摘一片揉碎闻着挺提神。我常在傍晚搬个小板凳坐它旁边，手机架在栏杆上刷视频。阳台不大，晾衣杆上挂着的衣服还滴着水，风一吹能闻到洗衣液和薄荷混在一起的气味。这种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干，就一页一页地划屏幕，看别人做菜、钓鱼、修旧物件。

后来我发现看别人修东西特别解压。有个账号专门翻新生锈的刨子，视频里只有锉刀刮铁的声音和木屑落下来的样子。我蹲在阳台上看完了十几期，薄荷叶子在风里晃来晃去，我连水都忘了浇。这种娱乐不用动脑子，也不用跟人说话。有时候刷到搞笑的短剧，演员故意演得很夸张，我笑两声，楼下的电动车报警器跟着响一阵。笑完继续划，划累了就抬头看看对面楼的窗户，有的亮灯有的没亮，猜人家在干嘛。

周末我偶尔会打两局游戏，手机屏幕上搓来搓去，输赢都无所谓。有回邻居敲门说声音小点，我才意识到自己骂了句脏话。后来我就改在阳台上玩，把手机音量关掉，靠着墙蹲着打。薄荷的叶子被我的膝盖蹭掉好几片，闻着那股凉味，输了也不怎么上火。游戏里的队友开语音骂人，我就摘片薄荷叶嚼着听，嚼完吐在花盆里，当给薄荷施肥了。这种娱乐没什么意义，但能让我把一周攒的火气慢慢散掉。

有段时间我迷上在阳台录视频。拿手机对着薄荷拍延时，看叶子从卷着到摊开，拍了两小时最后剪成十几秒。发出去只有三个赞，其中一个是我妈点的。后来我又试着拍自己泡方便面的过程，把面饼掰成两半的声音录得很清楚。有个网友评论说听着饿，我回了个笑脸。这些视频没人看我也照拍，反正阳台就那么大，能折腾的花样有限，但折腾本身挺有意思。薄荷长得太密了，我剪了一把插在矿泉水瓶里，瓶子上贴了张纸条写“免费”，放楼道口，第二天真被人拿走了。

晚上下雨的时候阳台不能待，我就把薄荷搬进屋，放在电脑旁边。开着窗听雨声，随便点开一档综艺当背景音，主持人笑得很大声，嘉宾在泥地里抢旗子。我手里转着鼠标，其实没看进去多少，但屋里有人声热闹些。有时候综艺放到煽情环节，我就去给薄荷浇水，回来正好跳过。等雨停了再把它搬回去，叶子上挂着水珠，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。

那盆薄荷现在长得有点野，枝条伸到栏杆外面去了，我也不怎么剪。娱乐这件事对我来说就跟养它差不多，不用太使劲，想起来就弄一下，忘了它也不死。晚上刷手机刷到眼睛酸，我就把屏幕扣在腿上，闻着薄荷味发会儿呆。对面楼有户人家在阳台装了彩灯，一闪一闪的，我看了半天也没猜出他们图什么。后来我进屋关灯睡觉，薄荷还在外面吹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