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点外那条路在考试期间封了，平时车流不断的口子忽然空出来，只剩蝉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铃声。警戒线后面停着几辆送考的私家车，家长靠在车门上不说话，车顶被太阳晒得发烫。一辆白色SUV的雨刷下压着矿泉水瓶，瓶身的水珠慢慢淌下来。从这条路往东两公里，就是全市最大的汽车交易市场，那里此刻依旧喧闹，和考场外的安静像两个世界。

汽车进入普通家庭不过二十来年。我小时候，村里第一台桑塔纳开进来那天，半个庄子的人都出来看，小孩跟在车后头跑，闻那股汽油味。那时候车是稀罕物，谁家买了车，说明这户人家在外头挣到钱了。如今再回老家，村道两边停满了车，有的一看就很久没动过，轮胎陷进泥里。车多了，路还是那条路，窄得会车都费劲。

驾校的教练车多半是老款捷达，离合高，方向盘沉。学员在场地里一圈圈练倒库，太阳把引擎盖晒得能煎鸡蛋。教练坐在副驾，脚虚搭在刹车上，嘴里不停。有人考了三次科二还没过，有人拿证当天就上了高速。从驾校到真实道路，中间隔着的不是技术，是对自己那点本事的判断。车这东西，你糊弄它，它一定糊弄回来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停车位却不见涨。晚上九点以后，小区周边的马路牙子上停满车，有的干脆斜着塞进绿化带。第二天一早，交警的罚单夹在雨刷下，车主骂两句，下次还停。有人算过一笔账，买车容易养车难，油费、保险、保养、停车，一年下来够打很多次车。但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，很多人还是愿意花钱买。

电动车这几年铺得快。商场地下车库充电桩前人排队，有人为了省几毛钱电费，半夜十二点下楼挪车。电池冬天掉电快，开暖风要算计着来。跑长途更得提前查好充电站，哪家能用，哪家在维修，心里得有数。技术确实在往前走，续航从两百公里到六百公里，可人还是那个人，出门前照样要盘算。

考场铃声响了，家长们纷纷直起身，朝校门那边望。那辆白色SUV的雨刷下，矿泉水瓶已经空了，瓶身被晒得变了形。有人发动车子，空调开到最大，等孩子上车。这条路很快就会解封，车流重新灌进来，喇叭声、引擎声、轮胎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。汽车就是这样，它把人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，路上发生的事，大多记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