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




鞋底已经磨平了,踩在柏油路上有点滑。我沿着河边那条步道慢慢跑,速度不快,呼吸还能匀过来。旁边有个老头在甩鞭子,啪啪的响声追着人走。跑了大概十分钟,小腿开始发酸,我停下来走了一段。河面上漂着柳絮,白蒙蒙一片。以前觉得跑步是件需要下决心的事,要买装备、要看天气、要挑时间。现在发现只要穿上鞋出门就行,跑不动就走,走累了再跑。薄荷不会等我,但路一直在那儿。
后来我隔天就去跑一次。不设目标,也不记距离。有时跑过桥洞,回声把脚步声放大,像有人在后面跟着。有时遇到遛狗的人,狗绳绊住脚,就停下来等它过去。出汗的感觉很直接,衣服贴在背上,风一吹又凉下来。脑子里的杂事被挤到一边,只剩下喘气和迈步。那盆薄荷被我挪到了光照更好的位置,新叶子从茎节处冒出来,嫩绿得发亮。我浇水的时候会顺便看看它,像看一个不说话的伴。
有一回跑到一半下起雨,雨点砸在树叶上沙沙响。我没躲,继续跑,鞋里灌了水,袜子黏在脚上。路上只剩我一个,连那个甩鞭子的老头都不见了。跑完回家,浑身湿透,站在门口脱鞋,水从裤脚滴到地垫上。洗完澡坐在阳台,薄荷被雨洗过,味道比平时冲。我掐了一片叶子揉碎闻,手指上留了很久的气味。那天晚上睡得特别沉,没做梦。
跑步这件事慢慢变得和刷牙一样,不跑反而觉得少了什么。膝盖没再疼过,大概是速度慢、时间短的缘故。我不跟人比,也不看手机上的计数。有次遇到一个同样在跑的年轻人,他超过我时扭头看了一眼,可能觉得我太慢。我没理他,按自己的节奏来。薄荷长高了一截,茎开始木质化,叶子摘过几回泡水喝,味道清凉。体育这东西,落到具体的人身上,就是身体和地面反复接触的那点事。
现在那盆薄荷还在阳台上,风大的时候叶子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。我跑完步回来,会先看它一眼再进屋。鞋还是那双旧鞋,鞋底更薄了,但穿着合脚。楼下拍篮球的声音有时还在,有时换成跳绳的啪嗒声。我不再想跑步有什么意义,就像不会想薄荷为什么要长新叶。出门,跑一段,回来,浇水。这些动作连在一起,日子就有了点具体的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