洒水车放完生日歌，早高峰就开始了

清晨六点半，我被一段走调的生日歌吵醒。洒水车从窗下经过，喇叭里循环着那四个乐句，水雾喷在柏油路上，溅起细小的泥点。我躺在床上听它远去，忽然意识到这是今天第一辆从我家楼下经过的汽车。它开得很慢，像一头刚睡醒的铁兽，司机大概也困着，音乐声里夹着换挡的咔嗒响。

洒水车过去之后，这条路才算真正醒来。出租车最先冒出来，空着顶灯，贴着路边慢慢滑，看见有人招手就靠过去。然后是网约车，车身贴着花花绿绿的广告，司机盯着手机等派单，偶尔摇下车窗吐一口烟。私家车就笨拙多了，从小区地库钻出来，在路口排队，刹车灯红成一片。每辆车里都坐着一个赶时间的人，握着方向盘，眼神发直。

我拿到驾照那年开的是辆二手手动挡，离合高得离谱，起步常熄火。有次在坡道上溜车，后面的面包车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，我满头汗，拉手刹重新打火。后来开熟了，才明白车这东西不跟你讲道理，你越紧张它越跟你较劲。油门和刹车之间差着几厘米，踩错一脚就出事。那些开了十几年车的人，变道时连后视镜都不怎么看了。

现在的车越来越聪明。车道保持会跟你抢方向盘，自动刹车会在你走神时替你踩一脚。倒车影像把后头照得清清楚楚，连地上的烟头都看得见。可这些功能有时候反而让人分心，你开始依赖屏幕，忘了用眼睛看路。我坐过朋友的新车，他一边让车自己跟车，一边低头回消息，我攥着安全带没敢吭声。

修车铺的老张跟我说，现在的车不太好修了。以前打开引擎盖，皮带、火花塞、化油器，一眼就能看出毛病。现在全是塑料盖板，掀开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线束和传感器。他用电脑读故障码，读出来还得上网查资料。他说有回一辆车报了一堆错，查了半天是电瓶亏电，虚惊一场。车跟人一样，有时候只是累了，不是真病。

傍晚我走路去菜市场，路过一个露天停车场。几十辆车安安静静趴着，车顶落了一层薄灰。有辆白色两厢车的后视镜上系着红绸带，大概是刚提回来不久。风把绸带吹起来，又落下去。我想起早上那辆洒水车，这会儿它应该已经收工了，停在某个车场里，喇叭关着，水箱空着。明天六点半，它还会经过我家楼下，放同一段生日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