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午后的阳光落在公园长椅上，一位清洁工把扫帚靠在椅背，打开铝制饭盒。米饭上卧着几根青菜，旁边是一部屏幕已经裂开的旧手机。他一边吃，一边用拇指划着短视频，声音外放得很响。不远处的自动灌溉喷头正转着圈洒水，草坪边缘的传感器每隔几分钟就亮一次。这些设备和他手里的手机一样，都是芯片和代码在支撑。他可能不知道什么叫算法，但算法已经替他决定了下一段视频是戏曲还是新闻。

他吃完饭，把饭盒收好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收音机。这东西比手机便宜，不用流量，换两节电池能听好几天。他调到本地台，里面正播天气预报，说傍晚有雨。收音机里的声音很稳，没有卡顿。这种老式广播靠的是无线电波，而现在的智能手机靠的是基站和卫星。两种技术跑在同一个人身上，谁也不碍着谁。他听完预报，把收音机塞回口袋，起身去推那辆绿色的保洁车。

保洁车的车把上绑着一块太阳能板，连着一个小电瓶。这是去年街道办统一装的，说是给车上的定位装置供电。定位装置每半分钟往后台发一次坐标，管理人员在电脑上就能看见这辆车走到哪条街。他不太懂这些，只知道车停久了会有人打电话来问。有时候他推着车进小巷，信号弱，后台就显示“离线”。他得把车推到路口，等红灯变绿，定位才重新上线。技术没有完全覆盖的地方，他还是得靠两条腿。

公园东门新装了人脸识别储物柜。游客刷脸存包，取的时候再刷一次。他每天经过那里，看见年轻人对着屏幕笑一下，柜门就弹开。有一次一个老太太不会用，站在柜子前着急。他走过去，指了指旁边的二维码，说用微信扫也行。老太太扫完码，柜门开了。他不懂人脸识别背后的神经网络，但他知道一件事：机器认脸的时候，得光线够好。光线不好，机器也犯糊涂。

他扫到公园北角时，天上开始掉雨点。手机响了一声，是天气应用推送的暴雨黄色预警。他点开看，地图上有一片橙红色的色块正往东移。这个预警来自气象卫星和地面雷达的数据，经过计算后推到他手机上。他抬头看天，云确实厚了。他把保洁车推到凉亭下面，自己坐在石凳上等雨停。雨下了二十分钟，他手机上的预警也响了二十分钟。雨停后，他继续扫落叶，手机屏幕又裂了一道细纹。

傍晚收工，他把保洁车锁在工具间门口。工具间里有一台旧电脑，屏幕亮着，显示今天各条路段的保洁完成情况。他不用操作，只需要看一眼自己负责的区域是不是绿色。绿色代表干净，红色代表还没扫完。他看见自己那片是绿的，就关掉屏幕，把扫帚靠好。电脑风扇还在转，嗡嗡响。他走出工具间，手机又响了，是短视频应用提醒他关注的账号发了新内容。他点开，一边走一边看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