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




娱乐这件事,以前是需要出门的。小时候去录像厅,后来去网吧,再后来去电影院。现在不一样,床上一躺,屏幕一亮,全世界的东西涌过来。方便是真方便,可方便过头了,反倒不知道要看什么。我经常在几个应用之间来回跳,这个点开看两秒,退出,那个点开翻两下,退出。最后什么都没看进去,时间倒是过去了一个钟头。薄荷在夜风里晃了晃,像在笑话我。
有段时间我试着不看手机。晚上把手机扔抽屉里,坐阳台上发呆。头两天难受,手不知道往哪放,耳朵里嗡嗡的。到第三天,开始听见楼下有人弹吉他,弹得磕磕绊绊,但能听出是《外面的世界》。弹了大概二十分钟,中间断了三次,最后一次没接上,那人骂了句脏话,不弹了。我莫名其妙觉得好笑,那种笑跟刷短视频的笑不一样,是从肚子里自己冒出来的。
后来我想,娱乐大概分两种。一种是被喂的,算法算好了你喜欢什么,一口一口塞给你,吃得快饿得也快。另一种是自己找的,像小时候在河边捡石头,不知道下一块什么样,捡到好看的能高兴半天。被喂的省事,但吃多了嘴里没味。自己找的费劲,可那个过程本身就在制造乐趣。我掐了片薄荷叶子含在嘴里,凉意从舌尖漫开,这也算自己找的。
楼下烧烤摊那桌人结账走了,换了一拨新的。有个男的喝多了,站在路边唱《海阔天空》,调跑得没边,旁边人跟着起哄。我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,觉得比手机里那些精心剪辑的搞笑视频有意思。真实的东西有毛边,有停顿,有意外。那些毛边和意外,恰恰是算法给不了的。薄荷又长了新叶,嫩绿的一小簇,挤在老叶子中间。
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,我没掏。阳台上这盆薄荷,说到底是没什么用的东西,不能吃不能喝,就长在那里,偶尔散发点气味。可它是我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个看的东西。看看它有没有蔫,有没有长虫,需不需要转个方向晒太阳。这些琐碎的动作填满了某个缝隙,那个缝隙原本是留给无聊的,现在留给了一盆植物。娱乐大概也是这样,有用没用不好说,但得有个东西让你愿意把眼睛从屏幕上挪开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