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急诊室，叫号屏上红色的数字跳得比白天慢。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捂着肚子蜷在塑料椅上，脚边立着登机箱，箱子上还贴着航空公司的托运条。护士喊到他的号，他站起来时拉杆箱倒在地上，轮子空转了几圈。我坐在斜对面，忽然想起自己上次旅行时也差点走进外地医院的经历。人在路上，身体先于风景开始说话。

出门在外，最先背叛你的往往是肠胃。在潮汕吃生腌，老板说配白酒杀菌，我信了，半夜在酒店卫生间里数瓷砖缝。后来学乖了，每到一个地方先去药店买一盒本地常用的肠胃药，比找美食攻略还上心。青旅里认识的一个姑娘更绝，背包侧袋永远插着温度计和蒙脱石散，她说这叫“旅行保险的实体版”。听着夸张，可当你蹲在异乡的公共厕所里，手边没有纸的时候，就明白这种准备有多实在。

睡眠也是个大问题。火车卧铺的晃动能把浅眠的人摇成烙饼，邻铺大叔的呼噜声穿过耳塞直抵脑仁。有回在川西住藏式民宿，半夜被牦牛脖子上的铃铛吵醒，推开窗看见满天碎钻似的星星，反倒不困了。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跟老板抱怨，他笑说那是他家的闹钟。后来我索性把行程排松些，下午留出两小时补觉，晚上才有精神去夜市晃荡。赶景点赶出来的疲惫，比走山路还磨人。

真正让人慌神的，是突发状况。在清迈租摩托车摔了膝盖，当地诊所给涂了层黄药水，收据上全是泰文。回国后去社区医院换药，大夫问我在哪弄的，我说泰国，他头也没抬：“哦，那边药水颜色挺花哨。”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菜价。后来跟驴友聊起，发现大家都有类似经历，有人在尼泊尔被蚂蟥咬，有人在冰岛扭了脚踝。出门前查好当地急救电话，把保险单存在手机相册里，这些琐碎事比带什么镜头都重要。

现在我出门会多带两样东西：一板创可贴，一包电解质冲剂。前者对付磨脚的鞋，后者对付拉肚子后的虚脱。听起来不浪漫，可旅行这件事，浪漫的部分往往建立在不出岔子的基础上。你在海边看日落时觉得一切值得，那是因为脚后跟没起泡，肚子没咕噜叫。急诊室那个冲锋衣男人后来拿着化验单走了，箱子轮子在地上滚出咕隆咕隆的响。我猜他明天还会按原计划去坐船，只是今晚得先挂完这瓶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