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





那趟车是去南边的。老陈记得天亮时窗外全是水田,白鹭站在牛背上,他看了很久,忘了抽烟。下车后客户请他吃米粉,汤是骨头熬的,上面飘着几粒葱花。他当时想,这地方要是带老婆来就好了。后来真带了,是儿子上小学那年。老婆在米粉店把辣椒放多了,一边吸气一边笑。那次他们去了海边,儿子捡了一塑料袋贝壳,回去分给同学,自己只留了一个最小的。
老陈退休后反倒不爱出远门了。小区门口下棋,公园里遛弯,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。可有一回他在电视上看见青海湖,蓝得不像真的,就翻出地图册找。那本地图册还是儿子初中用的,页边卷了毛。他用手指量了量,从家到西宁,差不多一千五百公里。第二天他去火车站买了票,没跟任何人说。在车上他泡了碗方便面,邻座是个去西藏写生的姑娘,分给他一个苹果。
到青海湖那天风很大,他蹲在岸边捡了块石头,装进外套口袋。回旅馆路上碰见一群骑行的年轻人,其中一个问他,大爷你一个人来的?他说是。年轻人竖起拇指,他没接话。晚上他给老婆打电话,说湖很大,看不清对岸。老婆说,你药吃了没。他说吃了。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,把石头拿出来放在手心,凉丝丝的。
去年他又去了一趟南方,还是坐火车。这次是去看一个老工友,工友中风后说话不利索,见了他只是笑。他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工友的老伴切了西瓜。老陈说起当年一起跑业务的事,工友点点头,眼睛望着远处。那远处是一排新盖的楼,把天切成了方块。老陈住了两晚就走了,走时工友攥了攥他的手,手劲还在。
现在他坐在医院走廊里,想着等孙子大一点,带他坐一回火车。不去远,就去邻市看动物园。他要买两张靠窗的票,让孩子看看田,看看河,看看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倒。等孩子困了,就靠在他身上睡一觉。到站了再叫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