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公园的午后，清洁工老周把扫帚靠在长椅边上，打开铝饭盒。他坐的位置正对着一排停车位，十几辆车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。一辆灰色两厢车刚停稳，女司机熄了火，在座位上又坐了三四分钟才推门下来。老周嚼着米饭，看那辆车的后视镜慢慢折叠回去，像收起翅膀的甲虫。

老周扫这条街快八年了。他记得以前路边是两排梧桐，树荫底下能停一溜自行车，风一吹铃铛响成一片。后来梧桐砍了，划了白线，车越停越多，树坑也填平了。现在他扫的垃圾里，最多的就是烟头和停车小票，偶尔有从车窗扔出来的早餐袋。他不太懂车，但认得清哪些车常来，哪辆黑轿车每周三下午准点出现，司机进旁边写字楼，两个小时后出来，车头总多一张罚单。

他儿子去年也买了车，二手的，白色，说是跑网约车用。老周坐过一次，副驾驶的座椅皮面裂了道口子，儿子拿胶带粘上。那车开起来有股汽油味，儿子说没事，开窗就好了。后来儿子跑夜班，白天睡觉，老周出门上班时他刚回来，父子俩在楼道里碰见，点点头，一个上楼一个下楼。车就停在楼下，罩着半截车衣，轮毂上沾着泥。

公园门口那条路，每天傍晚堵得厉害。接孩子的车排到红绿灯口，喇叭声此起彼伏。老周推着垃圾车从车缝里穿过去，看见有的家长摇下车窗朝校门挥手，有的低头看手机。有辆银色面包车总停在不该停的地方，保安过来敲窗，司机就往前挪两米，过一会儿又退回来。车里的孩子趴在座位上写作业，本子垫在膝盖上，铅笔字歪歪扭扭。

下雨天最明显。平时骑电动车的人全改开车了，路上一下子多出几百辆。老周穿着雨衣站在路边，看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，像无数只手在擦眼泪。有的车开得急，溅他一身水，有的慢悠悠跟在队伍后面。那天他扫到一个湿透的纸盒，里面是半块蛋糕，奶油化在积水里，旁边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SUV，轮子压着白线，雨滴顺着车标往下淌。

天冷了，老周把饭盒盖上，剩最后一口饭没吃完。那辆灰色两厢车还停着，女司机早走了。他站起来活动腰，看见远处高架桥上车流不断，车灯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线。风把地上的落叶吹到车底下，他弯腰去扫，扫帚伸进去，碰到排气管，还热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