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刚停，我骑车拐进那条封了三天的岔路。警戒线还没撤，几个警察靠在树荫里喝水，地上散着撕碎的复习资料。路口安静得能听见蝉叫。我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，自己也是这样走出考场，第二天就背着包去了徽州。旅游这回事，往往是从一个憋了很久的出口开始的。

那趟去徽州没有做攻略。在屯溪老街下车，随便找了家青旅住下。老板说往北走有座宋代廊桥，我便沿着田埂慢慢晃过去。桥下溪水很浅，几个小孩在摸螺蛳。我在桥头坐了一下午，看云从山头翻过来又翻过去。后来几天也是这样，走到哪算哪。旅游的乐趣有一半在这里，你不需要把每段时间都填满，留些空白给意外。

在呈坎村住的那晚，隔壁房间是个画水彩的老头。他每年都来住半个月，只画同一座桥。我问他为什么不换个地方，他说桥有四季，他有的是时间。第二天清早我跟他去写生，发现他调色盘上只有灰绿和赭石。他说颜色多了就乱了。那天我跟着他走了三条巷子，看了七座不同的门楼。旅游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你盯着一处看久了，反而比跑十个景点看到的多。

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，每到一个地方，先找当地的菜市场。在景德镇，我跟着卖碱水粑的阿姨学会了挑茄子。在潮州，卖牛肉丸的老板让我尝了三种不同部位的肉。这些事写不进游记，但比景点门票记得牢。旅游不是去看什么，是去暂时换一种活法。你买菜，做饭，和邻居打招呼，哪怕只有三天，那三天就是你的。

去年冬天我又去了趟徽州。廊桥还在，但旁边修了停车场。青旅老板换了人，老街多了几家奶茶店。我沿着老路走到呈坎，那个画画的老头不在了。我在桥头坐了很久，忽然明白旅游也是有时效的。你第二次去，找的其实是第一次的自己。找不到也没关系，路还在，溪水还在流。

现在每次路过高考封路的地方，我都会想起那些背着包出发的早晨。天还没亮透，车站里全是睡眼惺忪的人。你不知道前面等着什么，但你知道要离开一阵子。这种离开本身就有用。回来的时候，路口解封了，车流重新涌过去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你心里清楚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